地球上的生命正面臨一個隱形的空前巨大危機,而導演此危機的正是人類。這個危機比目前地球科學家最關心的全球物理環境變遷各項議題(如地球暖化、臭氧層破裂、酸雨肆虐、污染瀰漫、陸域漠化、表土流失)還要緊急、嚴重及難以應付它就是近十五年來令生態學家憂心忡忡的生命多樣性的急速喪失。
大衛.逵曼的《多多鳥之歌》便是針對這個影響人類及其他所有生命的未來至為巨大之議題所寫的書。作者結合個人的觀察(他走訪充滿多樣性但已瀕危之物種的熱帶島嶼)、科學理論(演化論與島嶼生物地理學)與自然史(生命的現象),並揭露地球上生命演化的神秘,討論人類活動所造成逼近眉睫的物種大滅絕災變。
人類一直忽略(更嚴重的是窄化)生命的價值與其對人類乃至其他生命的生存、繁殖與演化的重要性。我們使用生命資源的方式,就如使用無生命的石油、煤及其他礦產般,不但濫用,且缺乏永續概念及生態、環境倫理。地球上的其他生命滿足人類基本的需求;生態系除提供新鮮空氣、清淨水質及沃土外,更提供健康棲境給野生動物,並維持植物的正常授粉。這些服務使所有生命能在相當長久的地質時間內延續下去。健康的生命系統存在使人類有機會了解自然現象與過程,人類從中所獲得的知識又可用在永續使用自然資源上。最後,繽紛的生命呈現了自然的和諧、平衡與充滿生命力的美感。自然平撫我們的不安,提高我們的性靈品質。
人類能否持續、更長久的生存在這個星球,全看我們能否維護使我們演化成為智人(Homo sapiens)的全球生態環境。但不幸的是,依目前人類的所作所為,這個希望可能落空。我們眼看著養育我們的自然系統逐漸分崩離析,系統內的零件(即所有其他的生命)逐漸脫落並失去功能。有心的權威生態學家,如李基(Richard K. Leakey)的《第六次大滅絕》(The Sixth Extinction)、勞普(David M. Raup)的《大滅絕》(Extinction)、威爾森(Edward O. Wilson)的《繽紛的生命》(The Diversity of Life)及考夫曼(Les Kaufman)的《最後一次的滅絕》(The Lat Extincetion),都毫不保留直指人類未來的問題重心急速喪失生命多樣性。
本書作者以目前科學界認定的生命多樣性喪失的最關鍵因素地景系統的破碎化為切入點,討論了生命多樣性的成因、重要性及逐漸喪失的緣由。他開宗明義以一張大的地毯比喻地球,或一個大的地景系統,當這張地毯被切成許多碎塊後,它原有的功能就幾乎全部喪失了。他指出完整的重要性;每一片碎地毯就像一個島嶼,島嶼面積越大便能維持越多樣的生命;有越多樣的生命,生態系便越穩定。如此,其內部的生命才能發揮其價值與提供良好的服務。這裡的島嶼可以是海島,也可以是陸地上四周被破壞的自然區塊(如小面積的生態保護區或湖泊)。人類若只考慮自己的方便來開築公路、開墾農地、砍伐樹林、建置水壩、開闢住宅區與工業區而不顧破壞生命的棲境,就會失去地景系統的完整性。如此一來,需要較大棲息面積的野生動物便無法生存、繁殖與演化,其內的許多生命終將走往滅絕的不歸路。那麼,這個生命世界的物種滅絕速度將是六千五百萬年以來之背景滅絕率的一萬倍,即每年約三萬物種(其中已命名的不過佔七分之一)自地球上永遠消失,同時也帶走無法估計的多樣基因。人類每天一頁一頁地在焚燒自然界的百科全書,喪失了教導人類適應環境的指南。
逵曼是美國著名的小說家及科學散文家。他在這本書裡,重新提醒晚近人類造成的物種滅絕的過程,再度喚起人類迫切需要的生態倫理。
(本文作者金恆鑣,現任農委會林業試驗所研究員,並為生態散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