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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八章

曲線美與癡情郎 賈德諾 5891 2023-02-05
  半夜一點半我醒回來,再也無法入睡。所有發生的事湧上心頭,思前想後,我希望能把它得到一個合理結論。   有三次,四次我昏昏欲眠,但又驚醒把各種不同的推理轉來轉去。腦子像演布袋戲在大打出手一樣。終於在二點半的時候,我又進入睡鄉。但是電話鈴聲又把我吵醒。   我摸到話機。   是柯白莎的電話。從她語調,我知道我猜對了。   唐諾,她使出喁喁情話的樣子說,但說得很慢,好像每個字都會是一塊錢掉入收銀機那種味道:白莎不好意思半夜三更來打擾你。但是你能不能穿上衣服快些來辦公室。   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能在電話上解釋,唐諾。但是我們有一位客戶,發生了大麻煩了,他   我說:聽著,白莎。妳告訴我,現在請妳來幫忙的,是那個被逮捕的男人?還是男人被捕時,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還是他們二個人的律師?

  第二種狀況。她說。   我馬上來,妳現在在哪裏?   我在辦公室,唐諾。你快來,保證你聽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議,最奇怪的故事。   狄太太和妳在一起?   是的。白莎簡短地回答道。   我馬上來。   我自床上跳起,沖了一個澡,匆匆的用電鬍刀推了一下,把自己裝進衣服,開車經過沒有什麼車子的街道,來到辦公大樓。   大樓值夜班人對於幹偵探社的我,早已慣見半夜跑來跑去了。我進去的時候,他嘀咕的和我說著二十四小時工作人的苦經,送我到電梯口。   我推門進入辦公室,直接走進白莎的私人辦公室。   白莎一付母愛的樣子,面對著一個眼有憂色,三十左右的婦人。那婦人直直坐在椅子邊上,手裏拿了一隻手套在扭。已經把手套扭成一根繩子了。

  白莎微笑道:唐諾,這位是狄太太。   狄太太,妳好。我說。   她給我一隻冷冷的手和一個溫暖的微笑。   唐諾,白莎說:這是一個你一生不會再聽到的最渾帳故事了。這完全不是這世界可能發生的。這是算了。我還是請狄太太自己告訴你好了。   狄太太是一位褐色髮膚,大眼睛,大顴骨,皮膚光潤的人。要不是目前憂傷的氣氛充滿全身,否則倒是一個不動聲色的撲克臉。她能把自己情感完全控制,毫不流露,看到她臉,使我想到墓園中的石雕像。   狄太太,親愛的,妳不介意吧。白莎問。   不會,不會。狄太太低而穩定的聲音說:無論如何,這是為什麼我們把賴先生自床上拖起來原因之一。再說,賴先生假如不明白案情,他也無法為我們出力。

  妳現在祇須給他個大概,等一下我自會把細節告訴他。   那很好。狄太太繼續扭她的手套。   一切要自七年之前說起。狄太太說。   我在她停下時點了點頭。   祇講大概。白莎用人造同情的聲音說道。   安迪睦和我那時在相愛。我們準備結婚。安迪睦那時替狄科爾工作。   科爾派迪睦到巴西去工作。迪睦到了巴西,科爾要他參加一個亞馬遜的探險偵測隊。那幾乎是自殺性的。科爾說目的是為了探測油田。派出去的共有兩人,科爾答應他們兩人每人兩萬元獎金,假如他們能完成任務。   當然探險不是強迫的。但是迪睦急需這筆獎金。有了獎金,他可以和我結婚,也可以開始自己的事業。那件工作是合法的謀殺。那時我不知情。他們去的地區當時無人去過,生還希望千不及一,科爾派他們去時是知道的。

  過了一段時間,科爾流著淚來找我。他說他收到電報兩個送去的人都失蹤了。他說他們已超過聯絡時間過久,他已派飛機去搜索,地面部隊也已出發找尋,他會不計成本一定要找到他們的。   對我當然震驚極大。科爾盡他全力使我適應。到最後要提供我安全及彌補我生命中的缺失。   她當時停下說話,把手套用力一扭,扭到手指關節都變成白色。   妳嫁給他了?我問。   嫁給他了。   之後呢?   之後,他開除了一個他的秘書。她是第一個告訴我內情的,我不能相信,但事後一切的事實都可證實這是實情。這位秘書說科爾仔細挑選,才決定這自殺探測的地點。他選的地點幾乎和推他進火坑沒分別。   妳有沒有直接請求妳先生解釋?我問。

  沒有時間,她說:當時我覺得太可怕,太不可想像,太意想不到,太被欺負的感覺。電話鈴響,我接電話。是安迪睦打來的。探險人中一個死了,迪睦沒死,在叢林中掙扎終於回到文明。但發現我已結婚了。   妳怎麼辦?   她說:那些日子時,我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我成為完全失去意志的歇斯底里。我告訴迪睦我是他的,我始終都是他的,我是被騙結婚的。我告訴他我要立即離開科爾。   此後我做了件我不應該做的事。我我希望你瞭解,賴先生,我那時歇斯底里得厲害,我精神崩潰了。   妳做了什麼?我問。   我在電話中一五一十把實況完全告訴了迪睦。我告訴他,科爾送他去亞馬遜本來就是合法的謀殺他。我告訴他整件事是科爾設計好,把他清除掉,使科爾自己能趁虛而入。

  之後呢?我問。   她說:電話那邊有好一段時間完全沒有聲音,而後才有掛斷聲。我不知道迪睦是掛了電話,還是電訊中斷了。我找到總機,才知對方掛斷了。   這是那一天?我問。   這是,她澀澀地說:我先生死亡的那一天。   安迪睦打電話給妳時,他在那裏?   在洛杉磯機場。   好!之後發生什麼了。   我要不告訴你科爾的為人,我沒有辦法把一切解釋得很明白。科爾是很殘忍的,佔有慾強的,冷血的,窮兇極惡而聰明的。他要什麼,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什麼。他要我。他不擇手段的原因是他曾首先發動對我的攻勢,祇是我沒有反應而已。   迪睦電話打來的時間,我已經對科爾的性格瞭解得很清楚了。科爾也在得到我後,因為滿足了他自大慾望而洩了點氣。畢竟娶到的太太心不屬於他的,祇是他要的一件東西到手了而已。

  妳有沒有用妳得到的一個消息向丈夫當面對質?   我有,賴先生。我在一個月內儘可能用理智話問他這一切是否事實。我不用感情,不衝動。絕不發脾氣。但是一旦真的爆炸開的時候,我就什麼都不管了。炸就炸吧!終於,我和他大吵了一場。   吵了又如何?   我括了他一個耳光,我假如有武器在手,我會殺了他。   於是妳出走了?   我出走了。   又發生什麼?   安迪睦已經在機場,機場到柑橘林有直昇機可乘。他乘直昇機,找了一輛計程車,直接來到科爾的產業。所發生的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懂了,發生什麼了呢?   迪睦按門鈴。科爾親自來應門。科爾知道迪睦會來,因為在吵架時我告訴了他。迪睦回到文明後沒有和公司相聯絡,祇是一路趕返,因為在探測時他有所發現,本擬直接向科爾報告的。要知那時他仍是忠心於科爾,他怕他一出現,不免要接見當局和記者,他得到的結果就會公開。雖然如此,我仍有感覺科爾在我告訴他前,多少已經知道迪睦要回來了。

  講下去。   我想科爾是已決定面對這件事了。反正迪睦不能證明派他出去是惡意的。但是科爾一看到迪睦的臉色,知道他是來拚命的送去巴西想送掉他性命的安迪睦,和今日回來的安迪睦,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迪睦在叢林中一個人生活甚久。性命隨時可以犧牲。生死都在一眨之間。   繼續說下去。我說。   科爾一看到迪睦就心虛得發抖了。他把他帶到樓上的房間。他告訴他,立即回來陪他,就走進隔壁房裏。   你見到過安迪睦,賴先生。我想你對人的性格一定看得透。迪睦是有點神經質。但是他內心溫和純良。不過我講過那時他才自叢林返回。他樣子和說話不太正常,但他善感和藝術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迪睦告訴我,過不了幾秒鐘,他懂得了科爾的用意。科爾是想謀殺他。他準備開鎗打死迪睦而後說是自衛。科爾可能會事後拋一支開了一二發子彈的鎗在他身邊,對人說迪睦指責他搶他的女人。他

  不必說他想什麼,我說:告訴我他做了什麼?   迪睦離開房間,用足尖走下樓梯。他決定和科爾在法庭相見,在有證人情況下相見。免得再被他謀殺。   之後呢?   正在迪睦離開大門的時候,他聽到了鎗聲。   迪睦知不知道妳已離開,不在家?我問。   他知道。這祇能說我和他心靈相通,或是他的第六感。他說他一進房子就知道我不在,而且是一勞永逸的離開了。也許是科爾的表情告訴他的。也許真是直覺。   不是科爾告訴他的?我問。   不是,他說不是的。   好,迪睦聽到鎗聲,他怎麼辦?   他走到公路,搭便車回洛杉磯。他在報上看到科爾的死亡。他看到計程司機指認歷歷,祇要有人知道迪睦沒有在巴西死亡,連想都可以想到是他。他連一點機會也沒有。他知道他一出面就會被控科爾是他殺的。

  迪睦是有一百個理由要殺科爾。但是他賴先生你看,除非是真正殺死科爾的殺手出現,迪睦是絕對沒有希望的了。   之後呢?   她說:我知道迪睦會在哪裏。我那晚去看他。我們討論這一切。我們決定迪睦在真兇被繩之於法前,不能露面。這一招並不困難,因為所有知道他的人都以為他已死在巴西了。如此我們兩人進入了漫長的夢魘。   迪睦始終不露面,我盡全力設法使丈夫的命案快破案。我回去接收遺產。因為科爾還來不及廢除我的繼承權,我就接收了他每一分錢。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拿到這個人的全部錢更有報應感了。   哪到底是什麼人謀殺了狄科爾呢?我問。   哈古柏謀殺了狄科爾,她說:但是我們沒有辦法證明。今後也不會有辦法證明。哈古柏太聰明了。哈古柏大略知道這宅子裏在進行著什麼事,他跟隨科爾和迪睦上的二樓。知道科爾去取準備拋在迪睦屍體旁的手鎗。因為哈古柏本來就是科爾請來做人證的人,他等在客廳,有事商量是假,請來做自衛殺人偽證是真。   哈先生進入房間,鎮靜地拿起手鎗,自後面把科爾打死。下樓電召警察。   哈古柏有動機嗎?   我不知道。我祇知道一件事:我先生死亡那天曾自銀行裏提出兩萬元錢。我想這兩萬元也有可能是準備付迪睦去巴西的獎金,實行當初的諾言的。不知什麼原因他想把這兩萬元付現鈔。這兩萬元錢,後來不見了。   再說,有連著兩個月,我丈夫在付勒索錢。每個月一萬元。   哈先生一直祇是個辦事員。突然他發起來。自我丈夫死後,哈古柏每年穩定有成就,現在已是有影響力的銀行家了。   好了。我們來說現在。我說: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日夜注視我。他們覺出我會和他們認為是兇手的人聯絡。我非常非常小心。我過著隱居生活為了保護迪睦。漸漸地警方的日夜看守鬆弛了。我和迪睦有機會可見面,但每次都須等候很久才能見面,見了面也心痛憂苦。   聶缺土,當然是本案唯一證人。而後我突然看到聶缺土在車禍中死亡。我不敢對這件事抱太多的寄望。但是我們認為假如由迪睦出去請私家偵探,根本不讓他們知道迪睦住那裏,如此即使出事,警方不會因而逮捕迪睦。   然後我們發現聶缺土是真的死了,而且警察對本案已經放棄了。我現在知道我們實在太笨,但是在情感上我們兩個也實在太餓、餓得太久了。我們見面太困難,見了面反而沒有什麼好說了。所以從報上見到消息後竟相信警方再也不會管這件案子了。   想到了我們可以正式以夫婦關係出現在大庭廣眾之間,想到他又可以用本來身分出現,沖昏了我們的頭。我們認為早晚我們要面對世界的,我們決定立即面對它。   所以,我說:你們走進了陷阱。   她用力地扭轉她的手套。我們走進了陷阱。她說:我們飛到猶馬。我們走進公證處去結婚,警察在等著。喔!實在太殘酷了!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在那個時間來呢?至少他們可以等到我們完成婚禮,而後   而後他們就沒有辦法在證人席問妳了。我說:婚禮一完成,妳就是他太太,太太是不能用來作證人,證實丈夫的罪行的。再說,等到你們去結婚時逮捕你們,正好證明他殺人的動機。   你說得很對,這完全是個陷阱。她承認道:是警方故意安排的詭計。他們知道聶缺土是他們唯一的證人。他們知道聶缺土萬一死亡,他們的案子也完了。所以他們說服聶缺土。明天各報紙都會更正說明,當初死者祇是個路旁搭車客,因為聶缺土給了他張名片,才導致誤認。   我搖搖頭:不會,他們不會用這辦法。   什麼意思他們不會用這辦法?她說:他們已經告訴我們,他們   他們再想一想就會有別的意見了。我說:他們怎肯錯過這個吹牛宣傳的好機會。警察會說他們如何聰明地設立陷阱讓逃犯自己冒出來,鑽進去。隱藏六年的逃犯,難逃法網。   她又扭著手套。這次她連臉都扭曲了,但她眼眶是乾的,她聲音低低的,恨意十分明顯。   我會把這樣對付我們的人殺了。   那也幫不了忙。我說。   我該怎麼辦?她問。   白莎的機會來了。狄太太已決定完全交給我們來處理,唐諾,而且不必擔心應該化多少錢。我和她對這一點已訂好協議。警官一逮捕迪睦,她就和我聯絡了。   唐諾,我們兩個都希望你能對本案立即開始工作。由於這件案子牽涉問題很多,我們現在起要把所有其他案子放棄,集中全力,祇辦這一件案子。   我從白莎桌上拿起電話簿。妳當前第一件重要的事,我講:是請個律師,而且要快。   她說:我已想到這一點了。洛杉磯,有二個非常出名的律師,他們曾一再被人提起,他們是。   不必找他們,我告訴她:這件案子會在奧蘭基郡開庭,你要從聖安納找律師,而且要找一個聽話的。   什麼叫做聽話的?她問。   肯聽我話的,我說著,伸手拿電話撥長途台。我向電話說:總機,這是一個緊急電話,我要和聖安納的一個律師,叫做桂巴納的講話。電話號是SY三|九八六五。請一直響鈴,響到他來接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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