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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四

我們的歌 趙淑俠 7449 2023-02-05
  織雲正在整理箱子,她帶了好幾件鑲珠片和繡花的緞子旗袍,預備在國際大宴中出鋒頭。她有經驗,不管在甚麼場合,只要好好裝扮,穿上這些漂亮的中國衣服,往那裏一站,就會把那些洋人驚得目瞪口呆。   想想明天的匈牙利之行,織雲便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婚後這段時間,她隨著何紹祥也走過不少國家,不過到鐵幕裏去,倒還是頭一遭,這個旅行多少有點神秘之感,甚至帶點探險的意味。想到別的中國人都沒有這樣的機會,獨獨自己有這份幸運,可以隨時隨地的遨遊大千世界,她的心更被一種滿足的情緒充滿了。   箱子裝好了,織雲正要把它從椅子上拿下來,忽然覺得腳下的地板鼓了起來,天旋地轉,人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當織雲重新醒過來時,只覺得頭昏胸脹,胃裏浪潮般翻騰。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站起身。這可是怎麼啦?怕是生了重病吧!她想著不勝驚慌,連忙晃晃盪盪的走到電話機旁,撥了何紹祥的號碼。

  噯!紹祥,怎麼辦?我生了重病,暈倒了,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哦我難過極了。她不能支持的靠在牆上。   你暈倒了?何紹祥大驚。可能是心臟出了毛病。你趕快去躺下,我立刻回來,送你去醫院。   織雲正扶著牆往臥房去,只覺得喉嚨裏有東西往上湧,便連忙往浴室跑,吐了個天昏地暗。   何紹祥回來,見織雲面色蒼白,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原本皺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急病,耽誤不得,我在辦公室就給里奧醫生打了電話,他說立刻就來。何紹祥怔怔的盯著織雲看了一會,就來回在地上踱著,一副大禍臨頭沒了主意的樣子。   不一會,里奧醫生來了。他五十多歲的年紀,算是他們的家庭醫生,他們有頭痛腦熱的小毛病,或是為了出去旅行要打預防針,都找他。

  這怕不是病,是懷孕了。里奧醫生又看又聽的檢查了一遍,笑著說。   啊!床上躺著的和地上站著的異口同聲而叫。   你該帶她到婦產科醫生那裏去檢查。她好像很貧血,又屬於最敏感型的人,看樣子反應是很厲害的像是要印證這句話。里奧醫生還沒說完,織雲就嚷著要吐,何紹祥趕快去取了塑膠桶來接著。   一個半鐘頭之內吐兩次,反應真的很厲害,你該立刻帶她到婦科去看看,她怕暫時不能起床了。里奧醫生說。   那怎麼辦?明天我們要去甸牙利呢!何紹祥急得連連推眼鏡框。   你看她那情形能去嗎?里奧醫生幽默的笑了。   可是我非去不可啊!我要演講,節目早排好了。再說,有幾篇論文對我很重要,我不能不聽呀!何紹祥苦著臉說。

  經過里奧醫生的推薦,他們立刻到蘇黎世大學附屬醫院的婦產科去。經過檢查,斷定是懷孕。醫生給開了一大堆藥,並對何紹祥說:你夫人的反應是屬於最厲害的一型,雖然吃藥,明天也不適於旅行。   這可怎麼辦?我們不能去甸牙利了。回到家,何紹祥愁容滿面的說。   我是沒法子去了,你一個人去吧!織雲空高興了一場,還是只好放棄。   你一個人在家行嗎?何紹祥懷疑的問,但愁眉已漸漸展開。   不行又有甚麼辦法?叫馬卡尼太太每天來一趟吧!   馬卡尼太太是他們新近雇用的義大利籍清掃婦。因為何紹祥對屋子整潔的要求和瑞士人一樣高,浴室與廁所要洗得雪白,窗上的玻璃得永遠擦得明光嶄亮,地板要用蠟打得鏡面一般,名貴的地毯上不可以有一點灰塵,如果沒達到標準,他便顯得悶悶不樂,或是發一句半句的怨言。織雲從來沒做過這些粗事,怎麼樣努力也無法達到標準,就只好雇個清掃婦。這位馬卡尼太太平常是每週來兩次。

  那也是辦法,我還可以告訴克雷門太太,請她照顧你。何紹祥見不會耽擱他去開會,已經又轉愁為喜了。他一向覺得克雷門教授夫婦是最親近的人,這時自然就想找克雷門太太幫忙。   不要去找克雷門太太,何必麻煩人。織雲不感興趣的說。   何紹祥臨走前給織雲買足了吃的東西存在冰箱裏,並且托了克雷門太太得空來看看。   海蘭娜,真對不起,我不能不去,這個會議對我重要極了,有幾個演講我非聽不可,我的論文何紹祥把說過的話又說一遍,最後道:如果匈牙利有甚麼漂亮東西,我就給你買。   你放心去吧!織雲躺在枕頭上看著何紹祥。感覺很異樣,怎麼會忽然就要做母親了?這多奇妙!她從沒覺得像這一刻與何紹祥這樣接近過。儘管頭腦昏昏沉沉,胃裏翻潮興浪,心卻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充實。一個以自己血肉鑄成的人,將在她的軀體內孕育成形,生命的奧秘原來是如此的!她幻想著這個未來的兒或女,不知是甚麼樣子?像她?還是像他?

  醫生給你的補血藥和鈣片,都要按時吃。何紹祥囑咐她。   我知道。織雲看著何紹祥手上的衣箱和公事皮包,忽然覺得他彷彿在被甚麼壓迫著,追趕著,似乎是架不會停歇的機器,永遠在工作,負荷的重量已經遠超過了他所能負擔的。在她所知道的人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像何紹祥這樣辛苦的。除了本身的研究工作之外,克雷門教授份內的一些事也交給他,研究所裏一些和外界接觸的事也落在他的肩膀上。正如何紹祥自己說的:我在國際間的聲望比別人高,外界都知道我,所以有些事非我不可。她很懂得何紹祥的心理,他是全心全力的求表現,爭上游,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和任何歐洲人的機會一樣,心裏卻明白那並不完全一樣。如果他的表現和任何一個西方人不相上下,將來所長的位置一定輪不到他。他必得比他們高出多多,無論在主觀客觀上,都承認他最強,機會才會落在他的頭上。

  何紹祥在東方人裏是中上等身材,外表儒雅斯文,跟高大強壯的西方人相比之下,就顯得相當的文弱。現在他單獨的站在那裏,織雲仍感到他似正在被一群龐然大物般的洋人包圍著,肩膀上負擔了比他們沉重數倍的任務。雖然何紹祥口口聲聲說他喜歡工作,織雲還是看出了他神態上流露出的,不勝負荷的疲憊。這使她一時之間,對他產生了無限的憐憫。   我不要緊的,你別太累了。她體貼的說。   何紹祥去了匈牙利,織雲整個星期獨自在家裏,忍受著身體上的痛苦,和從未有過的寂寞的煎熬。   馬卡尼太太每天早上來看織雲,做些必要的家事,每次停留一兩個鐘頭就離去了,剩下長長的一天,五間大房子的一層樓裏,就只有織雲一個人,這時,鄉愁的絲絲縷縷,就那麼雲霧在周圍繚繞著。

  克雷門太太是何紹祥回來的前一天來的,帶來一把紅白相間的康乃馨。馬卡尼太太開的門,克雷門太太一進來就直奔臥房親吻織雲。嘴裏叫著:   好孩子,我早就要來的,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忙。桃麗她們弄個義賣會,我不能不去幫忙。她們也要來看你呢!海蘭娜,你就要做小母親了,這真叫人高興。S.C.也是上四十歲的人了,一直一個人離鄉背井,孤孤單單的,現在不但有這麼漂亮的家,這麼美麗的太太,又要做父親了,他不定有多高興呢!她說得又快又響,織雲也沒法子揷嘴,只連連的答應:ya,ya。   克雷門太太坐二十分鐘走的。下午,郝立太太和幾個平常與何紹祥相熟的同事太太也來了,也是一人一把花。   第二天何紹祥從匈牙利回來,見大大小小的花瓶裏揷得都是花,一問是她們送的,就開心的笑著道:

  你看,我的朋友對我多好,就像自己人一樣。海蘭娜,你好一些了嗎?   好甚麼?難過死了。織雲搖搖頭。   海蘭娜,你看我給你帶回了甚麼?何紹祥從箱子裏拿出個大紙包,坐在床邊上打開來。   你怎麼買些嬰兒衣服啊!你這個人真好笑。織雲忍不住笑著問何紹祥。   唔,海蘭娜。何紹祥也笑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道:這不是很實用嗎?反正要買的嘛!你不知道,在那種國家,情形跟這裏完全不一樣,市面蕭條得很,想買甚麼都沒有,我想給你買隻戒指,跟他們打聽,都說那裏的婦女不流行戴首飾,只好算了,我找來找去,看小貝貝的衣服做得還不錯,就買了一堆。   見何紹祥那麼認真,織雲便道:   這真的很實用,將來總要用的。

  海蘭娜,我一路上就在想,多奇妙,我們就要做父母了。何紹祥喜孜孜的。   是啊!我也覺得奇妙。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長成甚麼樣子?織雲也頗沉醉的。   無論是男是女,面孔一定要像你。   為甚麼?男孩子不該像媽媽。   男孩子漂亮一點也沒關係,你比我漂亮。何紹祥搓搓兩隻手,磨拳擦掌的又道:不過頭腦要像我才好。   是嘍!你聰明我笨,是吧!織雲的笑容隱去。   你別誤會啊!我不見得比你聰明,可是我有科學頭腦,我們的孩子要學科學,不然在國外就不能出人頭地。何紹祥見織雲不悅,忙握住她一隻手,解釋著說。   我們的孩子不見得總在國外。   不在國外在那裏?國外的研究環境好,機會也多。不然怎麼能成為第一流的。

  唉!你說的也有道理。那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女有第一流的機會?織雲自然也不例外。   兩個人為未來的孩子已繪製了一張極龐大詳盡的藍圖,可惜的是事情並不盡如想像的美好。一天織雲發現有出血的現象,急忙告訴何紹祥,兩個人又到醫院去找醫生。經過詳細檢查,醫生說這是流產的前兆;織雲的症狀與義大利的肉彈明星蘇菲亞羅蘭相似,不但這次容易流產,如果將來再懷孩子,還會流產。以她的情形,如果想保住胎兒的話,得立刻住進醫院。   醫生的話把織雲和何紹祥嚇傻了,尤其是織雲,幾乎當場哭起來。蘇菲亞羅蘭為了生產,特別到日內瓦求醫於馳名世界的婦科醫生,在醫院住了八九個月,直到孩子出生之後才離開,成了全世界的大新聞,花了幾十萬法郎。他們只是薪水階級,怎麼會有那幾十萬法郎呢?   你們也不要憂慮,何夫人的情形比蘇菲亞羅蘭女士的情況好得多,並不需要在醫院住那麼久,不過一定要躺到胎兒五個月之後才能起床,也要住一段時間的醫院,接受治療。醫生見兩人憂愁失望到那個程度,又安慰他們。   織雲只好極不情願的住進了醫院。依她的意思,要住二等病房。   如果住二等病房,醫藥保險給付一半,自己可以少花錢,看樣子不是住三天五天呢!這個帳不能不算。織雲說。   那不好,還是住頭等吧!朋友們都會來看你,如果住二等病房,多不好意思。我們的朋友全住頭等。何紹祥說。   織雲想想,何紹祥說的也是實情。去年郝立博士的太太滑雪跌斷了腿,在醫院住了幾天,她曾去探望,人家住的就是頭等病房。克雷門太太的媳婦生產,也住頭等。如果自己住二等,就好像比她們差了一級似的,這她無論如何不願意。於是便聽信了何紹祥的主張,住進了頭等病房。不單病房是頭等,還特別找了名婦科專家佛蘭絲教授,那教授架子大得驚人,每次來後面都跟著好幾個助手,病房裏的醫生護士都對他必恭必敬,教授長教授短的叫得山響。這位名醫每天都匆匆忙忙的來一次,每次的費用一百法郎,加上昂貴的住院費,他們的錢如流水般花出去。   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我到底要住多久啊?住了幾天之後,織雲就沉不住氣了。   別著急,只要你健康,胎兒能保住,就花幾個錢也無所謂,好在我們還拿得出。何紹祥困倦的說。他每天都抽空來看織雲,常常只坐十分鐘就得走,如果待得久一點就要把他的雜誌拿出來看,或把文章拿出來寫,每隔個三次五次,一定帶把鮮艷奪目的玫瑰花來。織雲日以繼夜的躺在床上,心情低落得擠得出苦汁來,盼了一整天,等來的是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人,情緒無法不壞上加壞。   如果你不耐煩來看我的話,最好不要來。織雲這麼說。   你不知道我多忙,我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抽點時間來看你,你還生氣?何紹祥的情緒也並非最佳。   為甚麼別人都沒那麼忙,只有你才忙?織雲又抬出老問題。   你知道的嘛!克雷門教授是我的老師,有意提拔我,故意把很多額外的事交給我做,難道你不希望我繼承他的位置嗎?何紹祥也照樣說他已說過不知多少遍的話。   天知道,為了這個所長的位置,我們已經沒有家庭生活了。織雲仰臥著,兩眼望著雪白的天花板,深深感嘆。我整天躺在床上,像個殘廢,日子無聊得簡直沒法子過了,你帶點書來給我看看多好呢!   那好辦,我到書店給你買幾本雜誌來。   我不要,我要看中文書,最好是紅樓水滸之類的舊小說,想唸詩詞,想聽京戲,想吃牛肉麵。織雲牢騷滿腹的一樣樣唸叨著。   又要看你那些沒用的中文書啦!好,明天我給你帶來。不過要聽京戲,要吃牛肉麵是不可能的事,在這裏沒法子辦到,你就別想吧!免得自找煩惱。何紹祥蹙著眉,連推了兩下眼鏡,似乎很為辦不到京戲和牛肉麵的事頭痛。   每當在這種時候,織雲就氣何紹祥的缺乏幽默感,看出兩人之間的距離之遠,原來寂寞的心就更寂寞了。這使她覺得她必得保住腹中的孩子。她渴望做母親,她孤單的心需要依恃,需要去愛。   病床上綿綿無盡的日子,像是熬不到頭的苦刑,織雲每天接受打針、檢查,像病人似的被伺候著。雖然她總鼓勵自己:為了未來的幸福如果有個兒或女,對她該是甚麼樣的幸福呢!要咬著牙忍耐,卻還是難以忍受日子的無聊和漫長。正如何紹祥所預料,他們的很多朋友都來探視了,每個人都帶來鮮花和祝福,但那種表面上的禮貌,並不能慰藉她苦悶的心,在看夠了小說,讀厭了詩詞之餘,給靜慧打電話就成了她最渴望的事。可是從蘇黎世往慕尼黑打長途電話、費用昂貴,藉著電話聊天解悶的豪舉也只能偶爾為之。   在織雲住了一個月醫院後,佛蘭絲教授才說:   你的情況已經穩定住,可以回家去休養了,不過除了必要的,譬如說上洗手間或沖淋浴之外,你不可以起床,一切家務事都不能做。   織雲和何紹祥聽了又是愁眉苦臉,織雲道:   佛蘭絲教授,我們家裏一共就我們兩個人,他要工作、要上班,如果我整天躺在床上,我們可怎麼生活呢?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你不依照我的吩咐,就還是有流產的可能,後果你們自己要負責。佛蘭絲教授的口氣像個鐵面無私的法官。   織雲和何紹祥商量了好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個困難。   我看請你母親來一趟吧!不能做家事還是小言之的,你不能起床,端茶倒水吃飯樣樣要伺候,家裏沒個人怎麼行呢?何紹祥這樣建議。   織雲衡量著:接母親來伺候她,母親不會拒絕的。問題是自己於心何忍?到現在為止,對家裏也一直是報喜不報憂,懷孕的喜訊是早寫信回家去報告了,至於甚麼流產,住院,不能起床等等,可一個字也沒敢透露,因為那會引起父母的躭心和焦慮。如果她健康,接母親出來玩玩,陪著各處去遊遊逛逛,倒是很不錯的主意,但萬里迢迢,找了母親來伺候病人,她就忍不下這個心,何況一家人都需要母親的照顧,她怎麼能突然就離開家?再說出國手續也不是那麼快,還有路費的問題住院已花費太多,再拿出六千法郎的機票錢,就不能不考慮。現在離生產期還早呢!自己的情形這樣特殊,說不定還有多少意想不到的支出。兩口人的家庭並不複雜,可也得樣樣有計畫。織雲考慮了一陣道:   現在接我媽媽來不適合,別的不說,等她辦完手續來到這裏,也許我已經能起床,又用不著人伺候了。我看就還是叫馬卡尼太太每天來一趟吧!我不吃飯也沒關係,反正也沒胃口。   那怎麼行!何紹祥說。可也拿不出辦法來。   這天晚上,織雲正在發愁,就接到靜慧的電話。   喂!余織雲,好些天沒你的消息了,情形怎麼樣啊?靜慧還是笑嘻嘻的聲音。   唉?別提了,差不多還是老樣子,躺在床上像癱瘓的人一樣,醫生說我下星期可以出院了織雲把她的情形,佛蘭絲醫生的話,詳細說了一遍,最後道:你看,像我們這種孤孤單單的外國人,沒有一個家裏人在旁邊,出這種毛病,可不是開玩笑麼?我的心情真壞,就不懂為甚麼別人都順順當當,只有我會這麼麻煩,我看你生愛華除了嘔吐了幾天之外,甚麼事也沒有嘛!   我們是粗人,你是貴人多恙啊!靜慧像平常一樣的說著笑話。   你是怎麼回事?在這個時候,還拿我開心?織雲不悅的。   別生氣,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呀!靜慧嘻嘻的笑了兩聲。沉默了半晌,道:喂!余織雲,我帶著愛華到瑞士住幾天,伺候伺候你吧!你不是說醫生說的,再一個多月你就可以起床了嗎?我去一個月,你的難題不就解決了嗎?   啊!靜慧織雲被感動得半天說不上話來。你別來了,孩子那麼小,你怎麼帶她來?雖然跟靜慧有交情,她覺得讓靜慧來伺候病人,還是太過火了。   那倒沒關係,我用小車揹著她。我們給愛華買了個小車,七用、可以推、可以坐、可以揹,方便極了。不過雜七雜八的東西要帶不少就是了。靜慧停了一會,又說:好久不見,我倒真想看看你呢!我也悶得很,楊文彥整天在餐館裏,兩家餐館,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照顧起來可真不容易。   紹祥在家的時候更少,尤其這些時候我躺在床上不能起來,簡直就跟外面的世界隔絕,心裏都要悶得發霉了,有好多話想跟你聊。喂!廖靜慧,要是你真沒有甚麼不方便的話,就來瑞士玩玩,你坐火車還是坐飛機,告訴我一聲,好叫紹祥開車去接你。   要去的話,是得麻煩他接一接,他不會不高興吧?人家是大學者呀!時間多寶貴啊!靜慧還是那個調調。   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掛上電話,織雲的心情頓時開朗了許多,但也忍不住感慨:到底還是貧窮時候交的老朋友真心,需要他的時候,他總在。如今來往的這些富貴之交,不過都是面子事,誰會管你有沒有困難!   織雲回家就躺到床上,護士每天來打針,馬卡尼太太仍然每天早上來轉一圈。何紹祥晚上下班回來,鍋冷灶涼,還得自己弄吃的,他又不會弄,於是只好像以前做單身漢的時候一樣,在外面館子裏吃完才回來,順便給織雲帶些烤雞烤起士餅之類的。但織雲連嚐也不肯嚐,此刻她就想吃臺灣的雞湯雲吞和母親做的紅燒豆腐,這使何紹祥束手無策,說變戲法也變不出這些玩意來。他做夢也沒想到女人懷孕還有這麼多麻煩,家裏好好的就添了個重病之人,不但生活完全攪亂,連工作也耽誤了不少。所以,平日雖對楊文彥和靜慧瞧不起,聽說靜慧要來幫忙,還是有喜從天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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