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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4

  我很慌張,但又忍不住想大笑,苦澀而害怕的大笑。人的感情多麼奇妙,彷彿永遠都在欺騙我們。馬努爾.達席瓦剛才深情的一吻幾乎就要動搖我的意志,我差點以為他不是那麼糟的人。但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得知他已經下令要了結我,想趁著天黑把我的屍體從火車車窗扔出去。喔,猶大的吻。   什麼都不要帶,帶證件就好。馬柯士說,回去馬德里後都能找回來的。   有樣東西我得帶著。   妳什麼都不用帶,希拉,火車馬上就要開了,如果不抓緊時間的話,我們就只能跳車了。   等我一秒鐘我走向行李,一把抓起裡面的東西,絲綢睡衣、一雙拖鞋、梳子、一瓶香水,所有東西都散落在床上和地上,好像剛遭到狂怒的瘋子或者龍捲風的侵襲。直到我在箱子最裡面找到我要找的東西:那個畫滿樣板的素描本,一筆一畫記載著馬努爾.達席瓦背叛英國人的罪行。我緊緊地把它抱在胸前。

  我們走。我邊說邊用另一隻手抓起包包,這個也不能留下,護照在裡面。   汽笛聲響起,我們匆忙跑向走廊,到達車門時列車已經開了。馬柯士先跳下去,我接著把素描本、包包和鞋子全拋下去,拿著它們我無法跳。他朝我伸出手,我抓住他,縱身一躍,跌落在地面時磨破一個腳踝。   身後立刻傳來火車站站長暴怒的大喊,一邊比著誇張的手勢一邊朝我們跑來,兩位列車員聽到他的聲音也從裡面跑出來。這時火車已經越開越快,遠遠離去,對月台上發生的事置若罔聞。   我們走,希拉,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馬柯士催促道。   他撿起一隻鞋子遞給我,又撿起另一隻。我把它們拿在手裡,沒有穿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這時火車站站長正帶著狂怒的表情對我們大聲叫罵,那兩位列車員也已經圍到我們身邊,各自說著自己對這場事故的看法,就連旁邊兩個乞丐都好奇地來圍觀,很快地酒館老闆娘和一個年輕服務生也跟著加入,問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這時,在馬柯士的催促聲、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遠方傳來火車尖銳的煞車聲。   月台上一下子寂靜無聲,大家一動也不動,彷彿所有人都被石化一般,火車車輪在鐵軌上擦出尖銳的長音。   馬柯士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他們拉了警報。他的語氣變得更嚴肅,像在發布命令,他們發現我們跳車了。走,希拉,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人群又開始動起來,叫喊聲、指派聲、雜亂的腳步聲此起彼落,伴著狂怒的手勢。   還不能走,我急得團團轉,用目光掃視四周,我找不到我的本子。   喔,看在上天的份上,忘了那該死的本子吧!他生氣地喊道,他們是衝著妳來的,希拉,他們會殺了妳!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地拉我,打算用拖的也要把我拖走。

  你不明白,馬柯士,不管怎樣我都要找到它,我不能丟下它。我邊堅持邊繼續尋找,直到在黑暗中發現那個熟悉的東西,在那裡,那裡!我尖叫著,試圖掙脫他的手,指向某個方向,那裡,就在鐵軌上!   火車的煞車聲漸漸變小,停了下來,車窗旁擠滿好奇的腦袋。乘客的交談聲和叫喊聲跟列車員的責罵聲全部混在一起。這時我們看到他們,兩個黑影從車廂跳出來,朝我們狂奔而來。   我快速地計算一下距離和時間,還來得及跳下鐵軌撿回本子,但要再爬上月台很費事,太高了,我可能無法自己爬上來。但不管怎樣都要試試才行,不管怎樣都要把本子拿回來,我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讓自己這麼多天的心血付諸東流。這時馬柯士從背後緊緊地抓住我,把我從月台邊緣推開,自己跳下鐵軌。

  拿到本子的那一刻起,我們便開始一場瘋狂的賽跑,橫越月台,腳步聲迴響在空蕩蕩的候車大廳裡,摸黑穿過車站外的廣場,一路跑到車子旁。我們手拉著手,衝破黑夜,就像以前在花園裡飛奔那樣。   妳那該死的本子到底是什麼?為了它連命都不要了?他喘著氣問,一腳踩動油門。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趴在後座往後看,從車輪掀起的塵土中,我看見火車上那兩人全力朝我們奔來。剛開始只落後一點,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很快地就越來越大,直到我看著他們放棄追趕。其中一個先放棄,從放慢動作到真的停下,茫然無措,兩腿分開,雙手抱頭,一副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的模樣;另一個比他多追幾公尺,但也很快就沒有力氣。我最後看到他身體往前傾,扶著肚子,把晚餐狼吞虎嚥的菜全都吐了出來。

  確定沒有人追上來後,我轉身坐下,呼吸還很困難,但仍驕傲地回答馬柯士剛才的問題:   這是我這輩子畫過最好的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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