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類別 懸疑小說 室友

第15章 第十四章

室友 妮基.法蘭齊 7418 2023-02-05
  所有的人都不發一語。我可以聽見外面街上的往來車聲、家裡老舊水管的轟隆聲、畫眉鳥在花園裡的啁啾鳴囀。我可以聽見達利歐用力呼吸,莉亞的彩繪指甲有節奏地敲打桌面。我抬頭看著她光滑的臉,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我注視邁爾斯,只見他低頭俯視自己在膝上交扣的十指。   最後達維提心弔膽地咳了幾聲,並且發言。那番話再清楚不過了,他說,而且沒有造成什麼傷害,是吧,達利歐?他的話愈說愈小聲。   達利歐猛然回頭。什麼?他說。他講起話來神智恍惚。沒有造成傷害?   我是說   達維,你可以給我閉嘴嗎?琵琶打岔說道。她將一隻手搭在達利歐肩上,注視對面的莉亞。就連我也被她雙眼冰冷的怒意震懾。然而莉亞卻不為所動。你們不覺得,再清楚不過的是,琵琶接著說下去,我們全家都已無法接受莉亞的行為舉止?

  有沒有人想來點威士忌?歐文問道。至少我想。不然我吸點達利歐的毒品好了。達利歐,要不要捲根大麻菸啊?   無法接受?達利歐重拾正常的嗓音,這不像是我會用的詞。我會說   我最好還是先走一步,小梅輕聲細語地說,這是你們幾位的私事。   留下來。達維一隻手環抱住她,不讓她走。   我會說,達利歐繼續說,嗓音愈來愈鏗鏘有力,她是。是毒藥。她來以前,天下太平。我們都很快樂。她就像是令人作嘔的污染性毒物,滲透到每樣東西。   邁爾斯?琵琶說,你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邁爾斯不自在地挪了挪身軀,依舊低著頭。妳要我說什麼?這整件事非常糟,可是   你們真的認為我來之前一切美好嗎?莉亞問道。她眼神閃爍,不知道她是否樂在其中。

  不要問她是什麼意思。我正準備這麼說,達維卻已經開口。   妳這什麼意思?他問道。   這個嘛,看看你們所有人囉,莉亞說,先說你好了,達利歐。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了吧?還是更大?沒工作可做,沒戀愛可談,毫無抱負。就我所知,你幹什麼都不夠格,只是個做壞事的小雜碎,而且連壞事都做得不稱頭。   達利歐氣急敗壞、唾沫噴濺,長滿雀斑的臉紅得好不可愛。   再來是麥克,她苦笑了一聲,你們會把他形容成是一個社會功能健全的人嗎?   別把麥克扯進來,達維的口吻出乎意料地堅定,他不在場,沒辦法反駁。   那你呢,達維。你這個人有什麼長處?   這麼說不公平。小梅說,緋紅染上她的臉頰。   再看看艾絲翠。

  看我就行了。歐文說,她的目光旋即移到他身上。我看見他們倆四目相交,她的神情一度宛若陷入沉思。顯然莉亞喜愛美麗的事物。給我聽好了。他繼續往下說。   我洗耳恭聽。她交疊雙臂。   妳是個恃強欺弱的惡霸,而且妳在這裡不受歡迎。   這句話應該輪不到你說吧?   妳不受歡迎。   邁爾斯?琵琶說,你打算就這樣裝聾作啞嗎?   我只是想要他慘兮兮地開口。不過一見仍然穿著夾克、就著褐色紙袋吃炸魚和薯條的麥克走進廚房,邁爾斯的話聲就戛然而止。   你打算裝孬擺爛,對不對?琵琶接著說下去,也行,那我以律師的身分發言,醜話講在前面,我們談判破裂。   怎麼了?麥克瞪著眼睛問時,一根薯條還半吊在他張大的嘴外。

  破裂,達利歐邊說邊用拳頭往桌上一捶,沒錯。破裂。   我錯過了什麼?麥克說。   琵琶,邁爾斯懇求道,不要這樣。我們都講好了,而且這事攸關大家的利益。   我不懂這有什麼好小題大作的,莉亞平靜地說,我只是把總探長需要知道的消息告訴他。這是謀殺案偵查,這點你們也很清楚,結果一個個卻表現得像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學生。各位,你們不是在校園裡,這是現實生活欸。   她的這番言論與我的想法貼近到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的程度。再說,她對達利歐的批評也不全然是錯的。而且有時我覺得麥克跟達維像是我會在火車月台撞見要轉車的旅人。我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想不出有什麼話好說。不過我並非毫無貢獻。達利歐大發雷霆地嚷嚷,說他不會繼續幫忙整修房子。

  這也不是什麼重大的損失。莉亞說。   妳還沒看見我今天傍晚在你們套房的浴室做了什麼,對吧?達利歐說。   對。   那個警探來的時候,我正在裡面忙。那裡沒有衛浴設備,他暗自竊笑,只有一個大洞。而且抽水馬桶也關掉了。   達利歐,邁爾斯說,不要太過分了。   喂!麥克說,有人聽見我講話嗎?又或者我是在作夢。他誇張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我吃驚地注視一塊紅印子在他的臉上綻開,但他似乎並不覺得痛。不,這不是一場夢。   而且以後我們什麼事都不做了,達利歐說,一件事都不做。你看。他拿起一罐啤酒,把剩餘的酒倒在地上,形成一灘水。我不會去清。他志得意滿地說。   哦,我的天哪,莉亞厲聲叫道,不要那麼幼稚好嗎?

  也不會去清這個。達利歐邊說邊把一個滿了的菸灰缸倒過來。   莉亞把椅子往後推,椅腳在地板用力刮擦;她起身大步走出廚房。   喏,誰想哈一口?歐文言簡意賅地說,舉起一根特大號的大麻菸。   我要。達利歐說。   她沒說我哪裡有問題,琵琶說,真可惜。   這時房門一開,莉亞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妳跟公廁沒兩樣。   琵琶的雙頰紅了起來,但她只是輕笑幾聲說,謝天謝地,這世上有女性主義跟避孕藥。   隨即,達維起身,吻了一下小梅的頭頂,然後拿抹布開始擦拭達利歐灑出來的啤酒。   邁爾斯。我說。   你打算怎麼做?   做什麼?   我們沒辦法這樣共處一室。   怒氣會漸漸平息的。

  你是這麼想的嗎?琵琶輕蔑地問他,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就能回到莉亞背叛我們之前的生活嗎?   這件事我們必須好好處理。我繼續說。   我們要設立禁區。達利歐說。   他衝出廚房,我們困惑不解地看他離去。   他很不爽,達維一邊說,一邊在洗碗槽沖洗抹布,然後把手擦乾,一切   別我說。   別怎樣?達維茫然地問我。   別說一切都會沒事。說什麼我們可以好好談。   正當達維流露失望的神情,達利歐回來了,他一手提著油漆桶,另一手抓著油漆刷,把它們往地上重重一放,並撬起桶蓋。裡面裝的油漆是深綠色的。   現在是怎樣?邁爾斯問道,此時達利歐把刷子浸到桶裡,然後開始在廚房地板畫一條又粗又亂的線。

  她只能待在線的另一頭,他說,我不會讓她越界的。   哇賽!琵琶竊笑道,你們看。這樣她就沒辦法用電鍋,也沒辦法走進花園大概只能從旁邊的小巷子進去吧。而且她也不能坐在餐桌。只能直線走向裡面裝了電燈泡的碗櫥。   你踩到油漆了啦。我說。   不曉得這有沒有強制力,達維說,琵琶,妳認為呢?   沒有強制力,不過很好玩。她說。   把刷子給我。邁爾斯起身並伸出手。最後他終於顯出怒氣,而非尷尬或挫折。現在!   過來搶啊。達利歐在半空中揮舞刷子,弄得到處都是一點一點的綠色油漆。   我來泡茶好了,小梅說,我們應該喝點茶。   如今邁爾斯也握住刷子了,兩個大男人誰也不讓誰。油漆的綠色小點點宛若浮萍濺在他們身上,兩人上氣不接下氣。後來刷子從他們手中滑掉,濕答答地落在地上。沉默突如其來地籠罩屋內。邁爾斯瞪眼環視我們所有人,嘴巴開了又合,欲言又止,最後他選擇離開。他臉上的表情如此悲戚,令我一度想去追他;但是琵琶伸出手阻止我。現在不是時候。她說。

  不用為他感到難過。達利歐說。他一張綠臉上的雙眸微光閃閃。   我起身走出屋外凝視著花園,看著它在餘暉下靜靜的、安穩的樣貌。   怎麼啦,艾絲翠?琵琶問道。   你們知道嗎?人們可以多麼堅持自己的立場,深陷自以為是的公平正義,然後說出這麼多可怕的話,製造這麼多可怕的事,我說,直到為時已晚,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挽回?達維問道。   我們曾經都是朋友。   他非得在我們跟那個女人之間選邊站。達利歐說   這就是了,我說,我指的就是這個。      我們交往的順序好像顛倒過來了。我說。   什麼意思?歐文問我。   我們從沒做過一般情侶會做的事,像是看場電影、吃頓飯,或者公開手牽手。

  妳想做這些事嗎?   我的手拂掠他光滑的身體,他打了個寒顏,一種教人心神不寧的喜悅湧上我心頭。他看起來是如此堅不可摧,但是,當我觸摸他,他竟然會顫抖。經歷樓下翻天覆地的混亂場面、爭鋒相對、劍拔弩張後,一起上樓、緊緊相擁似乎也合乎常情。在此同時,我發覺自己屈服了。你在樓下表現得很好,我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自制。我也不確定自己要的是什麼。但別跟我說那些廢話。別說你還沒準備好接受一段感情。   他沒說那句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我拉到身邊,讓我的頭靠著他的胸口,用下巴抵著我的頭髮,我們倆的腿在被子底下交纏,心臟一起跳動,心跳聲也不分彼此。我們就這樣漸漸進入夢鄉,之後我在黑暗中醒來,像個小偷似的躡手躡腳溜走。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詭譎而鬱悶。不祥陰沉的氛圍籠罩一切。我盡量不待客廳,花異常多的時間待在自個兒臥房。即便如此,還是難以忽略爭執怨懟、內訌失和、角落裡的竊竊私語、用力摔門,以及莉亞走進廚房時,突然降臨的凜冽沉默。   三不五時就會有不同小團體裡的人把我拉到一旁,告訴我最新近況,或者誰跟誰說了什麼。琵琶說她現在要跟邁爾斯索取更多賠償金。邁爾斯說他價錢沒辦法再開更高了,而他也不認為自己應該予取予求,並且拜託我當居中協調的和事佬。莉亞說她不會讓邁爾斯付給我們一毛錢,以及如果達利歐不開始付房租、不立刻更換衛浴設備,她就要把他攆出家門。達利歐這廂則說他絕對不會更換衛浴設備,也不會洗碗,連洗完澡後沖浴缸、倒垃圾、用吸塵器吸地毯,或者其他任何家事,都不會做;不過據我所知,這些事他也從沒做過。他甚至說我們應該集體罷工。麥克啥也沒說,但是臉色卻是前所未有地陰鬱。達維說我們應該留邁爾斯一條生路,而非把他逼進死角。我走進浴室,發現達維正在更換衛浴設備。   這下搞定了,他說,那個達利歐呀。我們沒得霍亂,真教人驚訝。   歐文又出遠門了,這次是去米蘭,路程較遠,去的時間也更久。或許這樣也好。我也想置身事外,遠離眾人,卻沒法做到。當我提醒達利歐還是得請他的朋友李跟警方聯絡;他卻叫我小心點,否則會變成莉亞二號。      英格麗.德.索托命案發生的幾天後,我接到一通電話。當時我正準備出門,但達維叫住我,把話筒遞給我。   我要遲到了。我以口形示意。   他摀住電話聽筒。這通電話好像很重要。他說。   我嘆了口氣,接過他手中的話筒。   喂?   請問是艾絲翠.貝兒嗎?一個我不認得的男人聲音;沙啞、自信、略帶美式拖腔。   我是。我戒慎恐懼地說。   我是威廉.漢米爾頓。   我的腦袋剎時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我然後我想起來了。他是英格麗的父親。一股強烈的情感頓時湧上心頭,我深吸一口氣。我為你痛失愛女感到萬分遺憾。   我想跟妳見個面。   這我當然可以理解,但是你應該知道我真的幫不上什麼   我的女婿安德魯.德.索托也會到場。他插話道。接著又說:拜託妳,貝兒小姐。我們不會耽誤妳太多時間的。   我很樂意跟你們見面,話雖如此,但這其實是我在世上最不想做的事,你什麼時候方便?   於是當天下午三點,我走進柯芬園一家高檔雅緻的飯店門廳高檔雅緻到門房看到我的萊卡短褲和沾染污漬的上衣,連眼睛都不眨,只從我手中接過自行車包和安全帽,然後彬彬有禮地領我走進一間包廂。那裡面已經有兩個男人坐著,中間的矮桌上也擺好了一盤茶點,只是在我們會面的過程中完全沒人碰那些點心。   貝兒小姐。威廉.漢米爾頓起身向我問好。他身材高大魁梧,留著一頭濃密的白髮,在看來凶惡的銀色眉毛底下是布滿血絲的雙眼。我還留意到他的手背上長了肝斑。他穿了一套價格可能比我所有衣服加起來還貴的深色西裝,但他似乎不在意我這一身行頭,只是跟我用力地握了握手,做手勢請我在一張扶手椅上入座。謝謝妳跑這一趟。   安德魯.德.索托跟他的老丈人比起來矮小多了。他有一頭剪短的、正在轉白的堅韌髮絲,眼睛底下垂著眼袋,完全不是我心目中會跟英格麗結婚的對象。他一臉疲倦茫然,甚至我還發現他白色襯衫的釦子扣錯了。   希望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我的這番話毫無說服力可言。   我們當然知道妳已向警方錄好口供,威廉.漢米爾頓說,不過,因為是妳發現他的話講不下去。我看見他巨大的雙手緊抓座椅扶手。是妳   對,我說,是我。我過去收包裹。   包裹。對。這我知道。不存在的包裹。他端詳我的面孔,接著小心翼翼地凹折他雙手的指關節。貝兒小姐,我是個有錢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索性保持沉默。坐我對面的安德魯.德.索托用力地咳了一聲。   英格麗是我的獨生女,他繼續說下去,只要能抓到凶手,我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你的意思是?   意思?沒什麼。沒什麼。他屈身向前。貝兒小姐,妳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絕望地說,漢米爾頓先生,我不認識令媛。也從沒跟她說過話。我只是個快遞員。發現她的可能是任何人,只不過剛好是我。我看見她倒在地上,撥打一一九,然後破窗而入。僅此而已。雖然我無法想像此刻你內心的煎熬,但除了我告訴警方,警方又告訴你的那些,我也沒別的可說了,而且我也不認為有什麼消息是你沒掌握的。   他雙手搓揉臉龐。跟妳見上一面似乎很重要,但這又是為什麼?我期待知道些什麼?   她面容安詳嗎?這回發問的是安德魯.德.索托。   我給了他一個困惑的眼神。難道他不知道他妻子是遭到凶殘的謀殺嗎?難道警方沒說他妻子在刀刀惡毒的摧殘下被毀容了嗎?   嗯,我咕噥道,很安詳。   恕我失陪一下,威廉.漢米爾頓說。他費力地從低矮的扶手椅起身,走向洗手間。   他一離開包廂,他的女婿便傾身向前,碰得小桌子晃了一下。她有外遇。他低聲道。   什麼?   她有外遇。   聽著,這件事我毫無所悉。真的。你得告訴警方,然後   我手上沒有掌握證據。妳以為我沒調查過嗎?但我不是笨蛋。我就是知道。   我很遺憾。我說。這似乎是我字彙庫裡僅剩的詞了。   如今卻有人殺了她。   稍晚我跟室友們轉述了這次會面的經過,但我希望自己沒那麼做。因為整件事講起來有種莫名的黑色幽默,可是實際上一點都不有趣。      五月底六月初,是我一年當中最喜歡的時節,枝頭新生的葉片明亮,藍天萬里無雲,黃昏輕柔而溫暖,又很晚才天黑。要是不好好享受一番,就太說不過去了。只是,我人生的一個階段似乎要進入尾聲,而且是以掃興又混亂的方式結束。這陣子,我一回家並不會立刻進入屋內,而是躲進菜園,我的蔬菜生長茂盛,多汁的小幼芽一排排整齊地躺在我費心掘土除草的園地裡。不過,在卡姆斯基造訪的四天後,我在菜園聽見從屋內傳來的喧嚷更復以往。我放下泥刀,把雙手上的泥土抹在草地上,起身用力仔細聆聽,試圖聽出個所以然來。起初我以為是一位室友對另一位大吼大叫,可是分不出是誰的聲音,許多話也聽不清楚,只聽到幾個此起彼落的髒字。   然後達維從廚房裡出來,走向花園。他一臉倦容。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問道。   琵琶可能需要妳的幫忙。他說。   我沿著旁邊的小巷跑到家門前。不絕於耳的幹聲更為響亮,其他的對話我也聽見了,像是你好大的膽子、干涉、惡意以及賤女人。一開始我沒認出他來,因為他站在樓梯頂層,背對著我;不過我看見大門另一頭的琵琶,她雖然一臉震驚,卻依舊目空一切。話說回來,那傢伙高瘦的身影,我似曾相識。   傑夫,你好。我說。   他旋而轉身。哦,是妳啊。   警方去了傑夫家裡一趟,琵琶故作端莊地說,當時他人不在家,但是他太太在。   警方的行為應該更機敏一點才是。   誰問妳意見啦?   我早就叫你親自上派出所一趟,琵琶說,如此一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我本來就打算要去。等我有時間就去。   警方偵查的是凶殺案,自然沒什麼耐性。   我發生什麼事,妳根本不在乎。   哦,少幼稚了。   仔細聽好了,達維說,你們吵成這樣真是醜態百出。   達利歐從樓上的窗戶探出頭來。發生什麼事了?他叫道,琵琶,需不需要我把滾燙的瀝青澆在他頭上?   還是免了。你可能沒澆到他,反而潑得艾絲翠滿身都是。   就這樣吧。傑夫勃然大怒。他腰一彎,從小徑拾起半塊磚頭,用力一扔。磚頭呈弧線畫過天際,擊中大門左側的大片窗戶,把玻璃頓時砸個粉碎。我們全都目瞪口呆。而被砸碎的玻璃窗後,出現了莉亞的臉龐。
按“左鍵←”返回上一章節; 按“右鍵→”進入下一章節; 按“空格鍵”向下滾動。
章節數
章節數
設置
設置
添加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