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頁 類別 懸疑小說 惡魔吹著笛子來

第6章 第六章 笛聲乍響

惡魔吹著笛子來 橫溝正史 9363 2023-02-05
  (惡魔吹著笛子來)   金田一耕助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正是三島東太郎把門打開的時候。之後偵破這樁案件中,又聽了無數遍。   在這幢死氣沉沉的宅邸裏,笛聲幽幽迴蕩,讓人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氣氛。   金田一耕助有些茫然地看著每張呆愣的臉孔,這些人似乎都很害怕。   剛才火焰圖案出現時,秋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應該說秋子滿臉恐懼、驚疑,讓金田一耕助印象最深刻。   這時,她緊緊抓著老女傭信乃的雙手,像小孩般嚇得發抖,當長笛的旋律變得激昂強烈時,秋子更是拼命用雙手掩住耳朵。   啊!老爺吹著笛子回來了!誰?是誰?不要再吹了!   大家被秋子尖銳、激動的叫聲驚得回過神來;美彌子則神情嚴肅,推開層層人群,衝出房外。

  一彥見狀,立刻跟在她身後,而金田一耕助也不由自主地追了出去。   分區停電的時間已經結束,此時走廊上亮著明晃晃的壁燈,美彌子在最前而狂奔著。   美彌子後面是一彥,一彥之後是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後面則跟著三島東太郎和菊江。   到了走廊盡頭、長笛的聲音更清楚了,那聲音好像是從會客室方向傳過來的。   美彌子一馬當先跑進會客室,會客室和剛才金田一耕助他們離開時一樣,門是敞開著的,裏面也燈火通明,卻沒有半個人影,只有那淒厲的笛聲仍幽幽怨怨、持續不斷地迴蕩著。   啊!美彌子,上二樓!   一彥說完,馬上向二樓跑去,美彌子和金田一耕助立即在後面跟著,而三島東太郎和菊江也帶了一群人上來。

  一群人來到樓梯口,全部站著不動,只見二樓一片漆黑,不過笛聲確實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誰?誰在那裏?   美彌子顫抖地喝問著,然而除了飲泣般的笛聲外,沒有任何回應。   誰在那裏?   美彌子又大聲問著,這次還是沒人回答,她只好按下牆上的電源開關,樓梯頓時亮了起來,這時,笛聲更稍稍走調,仍不停地吹奏著。   美彌子,去看看吧!   一彥爬了五六層階梯時,美彌子雖然略略遲疑了一下,仍跟了上去。金田一耕助與三島東太郎緊跟在後面,菊江也不落人後連新宮利彥和華子也都上了二樓來了。   靠走廊左邊有兩三間房,笛聲像是從第一間房裏傳出來的。   除了金田一耕助之外,其他人都停下腳步,動都不敢動。

  金田一先生   美彌子喘著氣,死命抓著金田一耕助的手臂。   那是父親的書房!   書房門微微開著,透出像螢火般微弱的亮光,金田一耕助一把將門推開。只見書房內一片漆黑,金田一耕助立刻猜出了聲音的來源。   金田一先生,誰在裏面?   美彌子在後頭問。   金田一耕助慢慢地搖搖頭。   美彌子,這房裏是否有留聲機?   留聲機?啊!原來如此,是唱片呀!   美彌子一聽,立刻跑到門邊,打開電燈開關,房裏頓時通明。   書房裏的擺設與椿子爵的地位十分相稱,牆角擺了一架留聲機,那陣淒涼的笛聲,就是從留聲機裏傳出來的。   是誰?是誰在惡作劇?   知道是唱片後,美彌子鬆了一口氣,毫不遲疑地走到留聲機旁。這時,唱片卻自動停止了,仿佛暗示著惡魔已經第一次完整吹完了《惡魔吹著笛子來》。

  大家默不作聲,面面相覷。不久,美彌子像注意到什麼似的,對金田一耕助說: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我去看看母親。   她的表情嚴肅中帶點怒氣,正要下樓的時候,金田一耕助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美彌子,請留下來,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然後,他轉身向站在門邊的一彥和三島東太郎說:   你們兩位下樓去,告訴大家沒什麼事,只不過是有人惡作劇罷了,請大家放心。   一彥默默地點在頭,走下樓去,三島東太郎跟在他身後。   金田一耕助走到留聲機旁,就著燈光讀唱片上面的標題。   喲!這是你父親的作品呢!   他有些驚訝地說著。   金田一耕助從未曾聽過這首曲子,所以並不知道惹得大家害怕的笛聲,竟是椿英輔的創作曲目!

  美彌子默默地點苦頭。   那麼,演奏這首曲子的,想必也是你父親吧?   美彌子仍一語不發地頷首示意。   金田一耕助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回唱盤上,並轉身對美彌子說:   美彌子,請坐,站著說話挺累人的。   美彌子看著金田一耕助,雖有些猶豫,但仍柔順地坐了下來。在她白皙的面頰上,顯現出過度緊張後的疲勞,眼眶四周泛著一圈黑色的陰影,令人感到楚楚可憐。   金田一耕助也靠在桌邊坐下。   美彌子,為什麼剛才大家一聽到笛聲都那麼吃驚?也許在明知沒有人的房間裏,突然傳出一些令人害怕的聲音,誰都會驚訝,但是,我看到大家驚訝的程度,簡直有點離譜,是什麼原因讓大家那麼驚慌失措?   金田一耕助有些結結巴巴地問。

  那首曲子   美彌子遲疑了一下,接著說:   是父親的遺作。父親不但作了那首曲子,還自己吹奏,不過唱片發行後不久,他就被捲入天銀堂事件,之後就失蹤了。   美彌子極力克制自己哽咽的聲音。   那首曲子你也聽過了,那是父親留在人間的紀念,而且就像曲名一般,旋律中充滿詛咒、憎恨,因此母親一聽到這首曲子就非常害怕,她深信父親把對所有人的怨恨、怒意,都濃縮在這首曲子中,所以自從父親失蹤後,母親就把家中僅剩的五六張唱片全部銷毀得一乾二淨。   金田一耕助不禁眉頭深鎖,說:   全部都銷毀了?那你的意思是,家裏根本沒有這張唱片?   是的。   但是,這張唱片   就是因為不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所以大家才覺得詭異啊!

  美彌子說到這裏,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   到底是誰拿來的?又是為了什麼?   金田一耕助站了起來,不停地在房裏踱步。   《惡魔吹著笛子來》,名字取得還真貼切,但這究竟暗示什麼呢?   金田一耕助不解地看著美彌子問。   我也不太清楚。我想,父親的用意可能是想以《惡魔吹著笛子來》抒發自己對日本戰後社會的混亂現象的看法吧!   原來如此。   但是,母親對此卻有另外的感受。據她說,惡魔就是我父親,終有一天,父親將會變成惡魔,吹著笛子回來報仇。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父親失蹤後,他那支用黃金打造的長笛也不見了。   黃金長笛?   是的,那是父親最心愛的長笛。一般長笛都是銀或木製的,音色並不完美,只有黃金才能使音色更柔和,因此,父親特別訂購了一支黃金長笛。那張唱片就是用黃金長笛演奏的。

  那支長笛在你父親失蹤後就不見了?   是的,因此母親才會認為父親帶著那支長笛變成惡魔,吹奏著那首曲子,找家人報仇。我當然不相信她的話,但是,剛才突然聽到那首曲子,我居然有種錯覺,以為真像母親所說,父親吹著笛子回來了。   美彌子也許是想起剛才突然聽到的笛聲,一臉驚懼的樣子。   看來,你父親對笛子滿有研究的嘛!   金田一耕助故意用開朗的語氣說。   美彌子這才眉頭微揚,有點得意。   椿家世世代代都是宮廷樂師,單單就長笛演奏而言,我父親是第一流的,作曲只不過是他閒暇時的消遣罷了。父親曾說,他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到法國去,跟隨莫伊茲學習長笛。   美彌子用眼角瞄了金田一耕助一眼,接著說:

  莫伊茲是當代聞名的長笛演奏家,如果父親換個生存環境的話,他一定可以藉著長笛揚名於世,不至於像玉蟲舅公或新宮舅舅所說的那麼無能。   美彌子說出最後那句話時,渾身上下充滿了憤怒、憎恨。金田一耕助雖也替椿英輔感到悲哀,但臉上卻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美彌子,照你這麼說,今天晚上的笛聲,也許有某些重大的意義也說不定。不過,惡魔吹著笛子來,到底是誰?為什麼吹笛子呢?   美彌子微微顫抖了一下,帶著哀求的語氣說:   請你不要再說了,我好害怕,我怕得不得了!   金田一耕助站在渾身顫抖的美彌子面前,溫柔地凝視著她的臉。   美彌子,你是這個家的支柱,不好好振作不行喔!另外,我想問你,今晚放唱片的傢伙是誰,你是否心裏有數?

  美彌子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地毯,慢慢搖著頭說:   我不知道。從下手的時間與機會而言,除了阿種之外,似乎其他人都在沙卦現場。難道是有人從外面悄悄溜進來?   那個叫阿種的會做這種事嗎?   我想不會吧!她一向支援父親,根據我的觀察,在這個家裏,只有她同情父親;父親也十分疼愛她,只是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曖昧關係。咦?難道她會做這種事嗎?   金田一耕助親切地看著美彌子。   美彌子,你的猜測未必正確,畢竟不是只有阿種才有機會來放唱片,剛才參與卜卦的人,都有下手的機會。   美彌子十分震驚地看著金田一耕助,語調急切地說:   為什麼呢?   放唱片的人知道今天晚上從八點半到九點之間停電,等到九點,電源就會自動接上;所以他趁八點半一停電,就立刻潛進書房,把唱片放好,插上插頭,打開開關。由於停電,即使打開開關,唱片也不會轉。他弄好這一切,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下去卜卦。卜卦進行到九點,電力公司開始送電,因為留聲機的開關是開著的,因此,唱盤自行轉動,笛聲便播放出來了。   美彌子屏息聽完金田一耕助的分析後,全身戰慄地問道:   那個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首先,他之所以讓大家聽這首曲子,目的是在脅迫眾人,但是他又不希望被人認出來;其次   其次怎樣?   我猜,他是想把你們的注意力從卜卦現場轉移到其他地方。   怎麼說呢?   這點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想問問你,剛才在進行卜卦時,沙上曾出現一個奇怪的符號,那到底是什麼符號?為什麼每個人一看到那個符號,都露出十分驚訝、害怕的表情?   美彌子聞言隨即臉色大變,顫抖的聲調裏透出強烈的驚懼。   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看到那個符號會那麼吃驚,不過,我倒是曾經看過一次和那相同形狀的符號。   什麼時候?在哪裏?   那是父親的遺體在霧峰被發現時。那天我去認屍,卻發現父親衣服的口袋裏有本小小的日記簿,我想,也許可以從日記簿裏找到父親的遺書,因此便很仔細地把每一頁都翻閱一遍,只見其中的一頁上畫了和那記號一模一樣的圖形,而且那上面   上面怎麼樣?   美彌子深呼吸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抖著說:   寫著惡魔的徽章等字樣,那的確是我父親的筆跡。   惡魔的徽章?   金田一耕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嗯,當時我並不特別在意,我想,說不定是父親臨終前腦中出現一些奇怪的念頭才這麼寫的,不久我就忘了這件事。沒想到,今晚突然在沙上出現這樣的記號   家裏有沒有其他人知道你父親的日記中畫有這個記號?   我也不敢確定,因為和我一起去認領遺體的一彥曾看過。那本日記簿是父親的遺物,我就把它帶了回來,也許家裏的人也都看過,我想它現在應該在母親手上。   金田一耕助回想起當時目賀醫生。玉蟲伯爵、新宮利彥及那老傭人信乃非比尋常的驚訝表情,毫無疑問,他們一定看見過那似火焰般的奇妙圖案,甚至知道其中的秘密。   美彌子   金田一耕助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美彌子。   剛才停電的時候,你在哪裏?   美彌子乍一聽到這句問話,先是不明所以,並以困惑的眼神注視若金田一耕助,等她領會出對方的意思,不由得漲紅了臉,帶著怒氣反問:   難道你懷疑是我放這張唱片的?   唉呀!美彌子,別這麼激動好不好,我只是順口問問罷了!   金田一耕助說著便巡視整間書房。   停電後沒多久,你母親就聽到有人從這房間走出去的聲音。   我母親?   嗯,是的。那時我正和你母親在會客室裏閒聊,後來菊江來叫我們去卜卦室。我們正要一起去的時候,剛好停電了,於是我們在黑黑的走廊上呆立了一會兒。就在那時,你母親聽到腳步聲,她說有人走進老爺的書房。   是真的?   嗯,當時你母親非常害怕,我和菊江卻什麼也沒聽見,而這時阿種正好拿著手電筒來了,所以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現在回想起來,你母親說的沒錯。那時確實有人到這裏來擺唱片。   美彌子又是一陣顫抖。   我母親的聽力十分敏銳,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瞞得過她,這也許是她的特長吧!   美彌子溫柔地看著金田一耕助說: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生你的氣。只是家裏發生這種事,誰都想證明自己的清白,我當然也不例外。   美彌子,我理解。   老實說,停電時我正躲在自己的房裏哭,因為趴在床上,所以不知道停電了。其實我非常看不起自己的母親,儘管我盡最大努力強迫自己不要這麼想,但是我還是辦不到。您想想,對於一位初來我家的客人,她卻想去勾引他,真使我感到無地自容。   美彌子說到這裏,雙肩顫抖,悲傷得垂下眼瞼,眼淚也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由於美彌子並不漂亮,而她母親又太美麗,才使她有意無意地強裝嚴肅。此刻金田一耕助看到她垂頭喪氣、潸然淚下、楚楚可憐的樣子,倒是覺得十分心疼。   他本想安慰她,但是一時間又找不到適當的詞句。   這時,美彌子突然抬起頭來。   對了,你不妨馬上詢問每個人,他們停電時都在哪裏?做些什麼?   嗯,下樓去問問看也好。不過,我想恐怕是白費心機,因為當時一片黑暗,即使有人說謊,我也無可奈何。   美彌子緊咬嘴唇,露出奇異的眼光看著金田一耕助,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   兩人一同走下樓,菊江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看書,離她稍遠一點的地方,一彥則呆呆站立著,看著壁爐上掛著的油畫。   菊江看到他們兩人,立刻把書放下,起身說道:   美彌子,聽說那笛聲是從唱機中傳出的?   美彌子不作答覆,只是偏過頭去,盡可能不看菊江。   菊江倒不在乎美彌子愛理不理的樣子,繼續追問道:   查出來是誰放的嗎?   還不曉得。   是嗎?至少不是我!   菊江對金田一耕助露出爽朗的笑容,又說:   金田一先生可以替我作證,雖然我不曉得是誰放唱片,但是,那一定是在停電後沒多久的事,那時秋子夫人不是還很害怕地說二樓好像有人,所以我想,歹徒一定是那個時候跑進老爺的書房。那時,金田一先生、我,還有秋子夫人三個人一直都在一起。   美彌子有些驚訝地看著菊江,然後再瞧瞧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笑著說:   菊江小姐,你還真聰明呢!把放唱片的時間算得剛剛好。   這種小事我還可以應付嘛!當笛聲響起時,除了阿種以外,家裏每個人都在卜卦現場,而阿種並不像是會做這種無聊事的人,可見是自己人做的。這樣一想的話,也就知道那人是利用停電機會惡作劇的。   菊江小姐,你怎麼知道惡作劇的人也參與了卜沙卦?   菊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子,她看看美彌子,又看看一彥。   如果你對這個家庭的認識深一點的話就會知道,這一家人非常奇特,大家互相懷疑、憎恨、懼怕、詛咒,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也搞不清楚,我只覺得大家隨時都保持著進攻的姿態,每個人都想給別人重重一拳唉呀!美彌子,真不好意思,我怎麼在外人面前說出這些話   美彌子雖然怒氣沖沖,卻也沒表示任何意見,大概她也認同菊江的話吧!   金田一耕助對眼前這個菊江似乎更感興趣了。   前面提過菊江是個纖瘦窈窕的女人,十分性感,和美彌子那張總像是在生氣的繃緊的面孔恰恰相反,菊江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一副毫無煩惱的樣子。   (所謂戰後新女性大概就像菊江那樣吧!大大的眼睛,微聳的顴骨,抹著濃豔的口紅,不在乎禮貌,有些口無遮攔。)   美彌子面有慍色地瞪一眼菊江,然後馬上轉頭去問一彥:   一彥,大家都到哪裏去了?   一彥還沒回答,菊江卻插進來搶先答話;   卜卦已經暫停了,你母親又犯了歇斯底里症,看起來還滿嚴重的,一彥的母親和信乃已經扶著她先回房休息,目賀醫生還幫她打了一針鎮定劑,但是為了預防萬一,醫生今晚會留下來照顧你母親。   菊江說這些話雖無惡意,但語氣上明顯流露出諷刺的味道,美彌子感到被羞辱,氣得滿臉通紅。   菊江不理會美彌子,仍舊笑嘻嘻地說道:   玉蟲伯爵走回自己房間之前,還告訴我他要喝個痛快呢!他那個人呀!血壓那麼高,醫生早就警告他叫他不要喝酒,他就是不聽,不過我才不想管他呢!反正他愛怎樣就怎樣。美彌子,為什麼大家都變得這麼神經兮兮的?   美彌子帶著憤怒的眼神狠狠瞪了菊江一眼,然後她挺直腰背走出房間,站在門口,朝金田一耕助說:   真抱歉,我得去看看我母親的情況,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這樣也好。   金田一耕助本想多停留一會兒,仔細觀察這一家人,聽到美彌子這樣說,心裏多少有些失望。   於是他落寞地在會客室內到處張望。   金田一先生,您是不是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菊江有點不懷好意地問著。   我、我的帽、帽子到哪兒去了?   金田一耕助結結巴巴地說。   你的帽子?我記得好像放在卜卦房間外面嘛!我去幫你拿來。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好了。   四個人一起來到卜卦的房前,帽子果真在那裏。   剛才停電的時候,金田一耕助無意中順手把帽子放在一個非常奇妙的地方。   卜卦房門的左側有一張黑色的、堅固的臺子,上面放著一隻唐代描金花瓶,由於花瓶的高度正好到金田一耕助眼睛的位置,因此,他便順手把帽子戴在花瓶口上。   呵呵呵,這真是個好地方呀!   菊江笑著伸手去拿帽子,花瓶卻因重心不穩而往一邊傾斜。   啊!危險!   一彥和美彌子慌忙從兩邊伸手扶住花瓶,不過這喊叫聲仍把在屋子裏的三島東太郎引了出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金田一先生的帽子卡在花瓶口上拿不下來,東太郎,幫忙拿一下吧!   我來試試。   三島東太郎上前試了試,但仍無法把帽子拿下來,這一方面是花瓶口的大小正好和帽子尺寸完全吻合;另一方面是花瓶上面雕著龍的圖案,龍頭部分正好勾住帽子的內襯,當三島東太郎用力把它拉下來時,帽子卻嗤的一聲被撕破了。   唉呀,糟了,把你心愛的帽子給弄破了!   哈哈哈,菊江小姐,你別挖苦我了。   金田一耕助笑著說。   這時,房裏突然傳來怒喝聲:   是誰在這裏吵吵鬧鬧的?   金田一耕助吃了一驚;其他人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悄悄往屋裏一看,原來是玉蟲伯爵。   玉蟲伯爵把剛才目賀醫生坐過的椅子轉過來,一隻腳翹在上面,旁邊還有一個威士忌的空酒瓶,他醉薰薰的雙眼裏佈滿血絲。   圓桌上放著一個沙盤,沙盤內仍留有剛才卜卦時的圖案,金田一耕助注意到屋子裏還有一個有趣的東西。   那是一座高約一尺二寸、底座直徑約三寸、類似神像之類的東西,放在屋子的右手邊,靠黑色窗簾前面的那張高腳桌子上。   (剛才有這種東西嗎?)   金田一耕助略偏了偏頭,立刻發現剛才那盞緊急照明燈竟照不到神像這個角落。   (啊!我竟然沒注意到這點)   金田一耕助正靜靜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玉蟲伯爵的火氣又爆發開來。   誰在那裏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   金田一耕助聞言不由得嚇了一跳。   菊江吐了一下舌頭。   我把他放在這裏不管,他生氣了,真不好意思,你慢走!   菊江撩起裙子下襬走進房裏,此時三島東太郎也正好把金田一耕助的帽子拿了下來。   對不起,有些破損了。   啊!沒關係,不要緊。   一彥,你送客人到門口,我得去看看母親。   美彌子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所以一說完話,立刻轉身走了。   金田一耕助看著她的背影,這時,從敞開門的房間裏傳來菊江撒嬌的聲音:   不要喝了好不好?你再這樣喝下去怎麼辦喲!萬一被醫生知道了,準會被罵個半死的。咳!什麼,你說那個討厭鬼?那傢伙像個流浪漢嘛!有什麼好嫉妒的?   這些話顯然是指金田一耕助的,他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當一彥把他送到門口時,他立刻快步離開了。   那天晚上,金田一耕助回到大森山松月旅館時已經十二點多了。   他一回到住處,立刻給警政署的等等力警官打電話,但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有人接。   金田一耕助覺得很失望。   從昨天開始,他就不知道給等等力警官打了多少次電話,希望在開始調查椿英輔這件案子之前,先和他見個面,瞭解一下椿家和天銀堂事件的關係。   當晚,金田一耕助帶著焦慮不安的心情鑽進被窩裏,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他的腦海中旋轉著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臉,還有那長笛聲,以及如火焰般不可思議的符號。   天漸漸亮了,金田一耕助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著的時候,松月旅館的女傭來敲門。   先生,有您的電話。   電話?誰打來的?   他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看看放在枕邊的手錶,時間是六點半。   是一位姓椿的小姐打來的。   金田一耕助迅速地從床上跳起來,穿著睡衣走到客廳,一顆心卻狂跳不已。   喂,我是金田一耕助,你哪位?美彌子嗎?   我是美彌子,椿美彌子。金田一先生,請您馬上來,發生事情了,昨晚,終於昨晚,終於   電話那頭的聲音如蚊子般細小,金田一耕助聽得不太清楚。   發生了什麼事?喂,美彌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請您趕快來,殺人了!家裏我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快來殺人了!   金田一耕助啪地掛上電話,立刻從客廳衝回房間,換了衣服,又衝出旅館,直往椿家奔去。   啊!惡魔終於吹著笛子來了。   椿家的第一幕慘劇就這樣轟轟烈烈地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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